你好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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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近幾年在日本社會厭倦中韓兩國的聲音越來越多,問題的起點仍然是雙方之間的歷史背景,但有一點不同的是,中韓對日本的反感主要針對政治人物的言行,而日本方面是對中韓民眾有時失去理性的過激行為(如帶暴力的抗日示威、燒國旗等)越來越難以容忍。這樣的變化已經開始影響日韓貿易及民間交流等多個領域,例如昨天的報導說韓國向日本的泡菜出口量大幅度下降,早前也有新聞介紹在東京韓流風最盛行的新大久保也迎來了一股寒流,倒了一家又一家,去韓國旅遊的人數明顯減少,在過去到處都是日本遊客的首爾明洞、東大門等地方都變成了中國人的購物天堂。

你說日本人無知也好,還是說日本的歷史教育出的錯也好,實際上不少年輕人的感情開始讓媒體給攪亂了,最初的不懂,到後來的厭倦,甚至有些人早已經不期待情況可以得到改善,會說:是人家那麼討厭我們,我們何必討好人家。

說句實話看著那些報導都會覺得有點煩,幸好我在中國讀書期間認識了許多來自中韓兩國的朋友,我心中仍有空間是專門留給我們的感情繼續保存的,同時也想,為了不要辜負這份感情而做出自己的行動。該怎麼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好吧,飛韓國。

這是我第六次?第七次造訪韓國,以前都到首爾和其周邊地區,因為那裡朋友多,可是這一次決定到一些沒去過的地方,也不要靠朋友,要靠自己走。就這樣,最後選了三個地方,全州、慶州和釜山。要做甚麼?根本就是自助遊,不可能專門為了加深理解、增加交流特意去參加活動,只想盡情地玩,吃個痛快,這些在日常生活中最基本的事情上讓自己開心起來,好心情自然也會讓自己展現最好的風采對人,我打心裡希望有機會跟他們多聊幾句,雖然我的韓文只有入門級水平。

先從美食開始說起。

全州有當地人引以為傲的美食,去那裡玩的無論是韓國人還是外國人應該都不會錯過他們的拌飯吧。根據網絡上的介紹,在朝鮮半島分別以全州(全羅北道)、晉州(慶尚南道)和海州(朝鮮黃海南道)的拌飯最為出名,其中僅有全州拌飯同時也被列為朝鮮半島三大美食,可謂是拌飯之王。三大美食中另外兩道是平壤冷麵和開城湯飯,兩個城市都屬於朝鮮,一般人比較難去,相比之下去趟全州就容易得多,從仁川機場搭車約三個半小時的路程。

但在全州最受歡迎的那家吃碗拌飯一點也不便宜,普通拌飯要韓幣一萬二,帶有生拌牛肉的那種則要一萬五。在別家點個泡菜湯只要六七千還送那麼多小菜和白飯,那麼他們的拌飯貴到甚麼程度你也很清楚了。

相對比較便宜的還是黃豆芽泡飯,韓國人說在前一晚喝多的情況下吃碗這種泡飯會有解酒的作用。看上去很清淡,其實還挺辣的,為了不讓腸胃刺激到,人家還送生雞蛋和海苔來,把蛋打在另一個小碗裡,再將撕碎的海苔也一起放入其中,之後加點泡飯湯攪拌攪拌,把它含了幾口再開始吃泡飯。我總覺得在韓國吃一餐份量都比較大,這種泡飯也不例外,完全可以當它早午餐,也省了一餐的費用,當然味道也沒得說。

而到了釜山,畢竟是韓國第二大城市也少不了好吃的,特別是從慶州過來後那裡的食物實在太吸引人了,在慶州找吃的似乎不是很容易。我在釜山的住宿就在當地著名的海鮮市場樓上,出去逛街還是回來休息都會經過海鮮味瀰漫的街道,不愛吃海味的人或許會覺得有點腥,可是對於來自日本的我,街上和市場裡擺滿的魚啊,貝啊,光看著整個人都要樂瘋到想跳舞。

我出生長大的地方沒有海,而且本身還算是年輕一代,很多時候看了也認不出是甚麼魚(這點總被我父母說),可是在釜山的市場賣魚的人多少懂一點日文,會指著告訴我那些都是甚麼魚。市場裡外都有餐廳提供新鮮海味,可以做成刺身(生魚片),也可以烤魚。那天吃的烤魚定食一人才韓幣七千塊,兩個人一起吃,有三條魚,還有多種小吃和湯,原本以為這次可以吃得簡單一點,吃到最後卻撐得不行。他們的烤魚其實跟我們日本的還是不太一樣,油下得比較多,不如叫成煎魚,可都是海鮮,沒有淡水魚的土腥味,很合我胃口。

再說說我在韓國看到的。

全州、慶州和釜山各有景點值得我們遊客參觀,其中慶州作為新羅時期的都城她的景點特別多,其中也包括了世界遺產。

寺廟看得多了,一般的都不會再讓我心動,對佛國寺,雖然是韓國最重要的寺廟之一,原本我卻沒有期待多少。結果呢,是我錯了。

她的色彩對我來說很新鮮,沒有日本般的低調,她很鮮豔,這一點更接近於中國,但在第一眼映入眼裡的卻是那種藍綠色,與中國的紅色有著明顯的差別,而且圖案也很細緻。另外一點我注意到的是他們的祭拜方式也和中國的很相似(或者完全一樣?),那一系列的動作是在日本沒有的,我們的很簡單,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合合手掌就完事了,他們的動作在我看來很複雜,到現在都沒學會。

在慶州市區外大約兩公里,沒有公共交通到達的地方還有個寺廟叫芬皇寺,要從那裡回來的時候看到路標指著皇龍寺址的方向。都是“寺址”,如今沒甚麼可看,但走在田園的中間,感覺就像是在北海道。慶州的公交系統不算很發達,各個景點分散得又比較遠,剛好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鍛鍊一下身體,能在這麼漂亮的地方走,總比在無人的運動場獨自跑步好得多。

說到韓國的古都,除了慶州也不能不提高麗時代的古都開城。二戰結束時朝鮮半島以北緯三十八度為界,南面由美國,北面則由蘇聯分別託管。開城在三八線之南,朝鮮戰爭爆發前的她自然是韓國城市,但在戰爭結束後被劃入朝鮮領土中,據說朝韓離散家庭中有不少當時居住於開城。是甚麼最後引發了那場戰爭,我並沒有仔細瞭解過,可要是跟我們國家曾經侵略朝鮮半島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係的話?當年我的高中老師說過的話我到今天還記得,他說我們既然決定學習中文,也就要好好瞭解那段歷史。後來到中國求學,我的世界比過去的任何時候都大了許多,不僅認識了中國朋友,也認識了很多韓國朋友,而這次去了一趟慶州,多給了我一個課題要認真學習。只可惜那個地方暫時還沒有辦法說去就去,再說就算有機會去,到底能夠瞭解多少實情誰都說不清楚。

釜山的海雲台這個地名和海鮮市場的名字一樣響,那裡有個沙灘,還有好幾家渡假酒店,其中還設有賭場的,聽說夏天的時候會有很多遊客前往,不過我去那裡看海多了一個在沙灘上的其他人所沒有的意義。從釜山往東約五十公里處有個地方叫對馬,日本長崎縣轄內的一個小島,雖然肉眼看不到,但她在那裡仍然會給我一種安全感。到達釜山那一天我還曾經想過臨時“回國”,釜山有船去福岡和下關等日本重要的港口之外,每天還有一兩班到對馬的,在網上查過後卻發現票價不低,才決定把機會留給下一次。

從海雲台繼續往東不遠處有個小山丘,那裡有一條路叫迎月路,兩旁都是櫻花樹,想像在春天的時候會有多美。沿路還有幾家咖啡廳,本來還想找其中的一家坐下來的,就在那時候向海的方向望下去有條鐵路,看到好多人走在那裡。

回來後才知道那裡曾經是通往浦項方向的東海南部線中的一段,但在2013年12月截彎取直工程完工就被廢棄下來,直到2014年3月才應釜山市民要求開放給大眾。韓國鐵道公社和釜山市政府有計劃在那裡設立公園,市民中卻有要求保留原貌的聲音,不知道再過些年後那段鐵軌是否還在。

繼續走著發現更靠近海的地方有鐵網,在外面每隔一段距離還設有哨崗,看上去不像是保護鐵路那麼簡單。

後來看到這個警告才知道,那裡原來是“軍事作戰關聯區域”,未經授權擅闖或損壞圍欄者將被判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最高三百萬韓幣的罰款,所以千萬不要越過鐵路邊的綠色圍欄。

光看城市的繁榮,路上的人流和車流,我們外國遊客會忘記韓國目前仍處於休戰狀態。朝韓兩國在1953年簽署停戰協定,聲明一切軍事活動從此停止,但根據國際法,戰爭的結束就要有待於各方正式簽訂和平條約為止,而且事實上,無論在政治還是軍事方面,雙方之間的衝突時而發生。到今天所有韓國男性公民仍然必須服兵役(除特殊情況),我那些朋友在中國讀完書之後也紛紛去當兵,大概過了兩年多,都學會了幾首軍隊裡唱的歌和一些流氓男人之間的玩笑話回來。

日本許多文化都是在古時候從中國經韓國傳來的,日韓兩國都以各自的方式將它昇華為屬於自己的文化,但在很多情況下我仍然認為韓國文化以及韓國人的性格接近中國多一點。都說中韓兩國是唇齒相依的關係,在同一個土地上接壤著,而中日兩國常以一衣帶水四個字來形容,隔著一片海,總有一點距離和時間在中間。

在這幾天所接觸到的種種因素中,最終差點讓我完全確定韓國文化更接近於中國的就是這個。

是他那坨腋下露出來的毛。是我在迎月路的一個施工現場外看到的,它是施工單位的廣告牌,日本人會認為那一坨出現在廣告中實在不雅觀,總覺得他青春有活力的形象和那坨黑黑似乎不太協調,為甚麼沒讓他穿上一件袖子稍微長一點的?廣告的重點在哪裡?但在中國長達十五年的生活經驗告訴我,它應該還在眾多中國朋友能接受的範圍內,只是沒想到在韓國也會這樣。

不過在廣告牌的另一角我看到的是這四個字。

原來如此。果然我對中國比較瞭解。我想如果施工方在日本有項目進行的話會怎樣?這會涉及到企業形象和產品形象的問題,我猜日方的合作單位應該會要求他們換上另外一個。看韓方就沒有,不知道是因為他們認為根本不存在美感上的問題,還是會說這麼點小事無所謂。在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也能夠找出文化差異,是挺有趣的。

最後要說到的還是那裡的人。這次沒有朋友帶著我,從頭到尾靠自己玩完一個禮拜,每一天快樂美好。有時候為了保護自己我們在外不要輕易透露身份,可是韓文說得還不如三歲小孩,說了一句接不上第二句,誰都會問我是哪裡人了,可是他們的態度從來都不會因為我來自日本而改變,年輕人也好,老年人也好,還是一樣熱情,一樣友好,弄得我多想跟他們聊幾句,可惜我的韓文能力實在太有限了。中韓兩國人去了日本旅遊,我相信他們都不會遇到身份導致的不愉快,我去了韓國原來都一樣的。

我去過三十餘個國家,造訪過遠超過一百個城市,其中也沒幾個真正想嘗試體驗生活的,可是現在又多了一個。在釜山,我在臉書上寫過:

“怕回了香港以後做夢都會夢到釜山,第二天早上發現枕頭濕了,不知道是因為淚水還是口水。”

我想,回來幾天,現在我的枕頭可能有點鹹味了(當然不是因為鼻涕)。

Korea travel guide, 10th Edition Feb 2016 by Lonely Pl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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