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甚麼不可能」是包括我在內很多人的口頭禪,還經常用來鼓勵自己和他人,但我依然可以非常確定地說我要將英文練到現在的中文一樣好是絕對不可能的。我知道自己曾經的熱忱和付出,對於這些沒有別人比我還清楚,現在是否還有一樣的熱忱,是否還能一樣地付出,對於這些我也比任何其他人都有資格說話。我們也常說語言只是交際工具,但換個角度來說,之所以我們會說它「只是」工具,是因為我們總以為這是我們人類的標準配置,是人人起碼擁有的最基本的能力。如果連個標配都沒備好,你就會拉下很多信息,也會錯過很多機會,那是一定避免不了的。那麼具體會錯過甚麼機會?認識新朋友的機會應該可以算是其中一個錯過起來比較要命的吧。所以自從我來到加拿大後認識並長期保持聯絡的基本上都是說日文或者是說中文的朋友其實也很自然。

幸好我在這個小鎮的前鄰居 Rose 的存在告訴了我事情還可以有些例外,雖然到目前為止她也是唯一的例外。那天她來找我問她那部手機的使用方法以來不斷地給予我很大關心,在她的話語中和表情上的熱情都能讓我清楚地知道她的關心是真摯的,從來都不讓我一個人去努力打破語言障礙,她也為了我們之間能有更好的交流付出不少。

這位心地善良的女人離開我們小鎮是今年六月底的時候。在此之前滿身賭債最終離她而走的流浪漢(她丈夫),患上了癌症後重新和她取得聯繫的事情,其實我到現在一直相信流浪漢離家出走不是因為賭債,而是因為癌症,相信他不想叫心愛的女人傷心才走的。可是我們再也沒有辦法知道他為甚麼那麼做,後來他走了,走得很快。而在流浪漢的離開後,玫瑰花就決定要回她老家去了,至少在那邊還有些家人和朋友,或許也不想獨自留在這裡了,畢竟在這裡她和她丈夫的回憶很多。在這段時間我們也經常通電話,她對我的情況依然很關心,每次都會吩咐我說不要總是想太多。

下個月我也就要離開這個小鎮了,在此時第一個想到要通知的那些人中當然有她,因為有些不方便跟別人說的事情我都有跟她分享過,她十分瞭解我這次要離開的無奈和我對新生活的期待。那一通從埃德蒙頓打去的電話裡她果然表現得特別興奮,「太好了」,「恭喜你」,「為你感到驕傲」之類的話接連說了好幾個,但在後面她並沒有成功藏住傷感的情緒。其實也不奇怪,現在才一百五十公里的路,到時候就要變成四千五百公里的距離,飛也要飛幾個小時,一點也不近。本來我也沒想通過電話就算,一定還要騰出時間去見她才行,這樣我們約好了一個時間,就是這週五的上午。

正好適合一個人住的大小的房間裡各種裝飾品佈置得很漂亮,到處還有天使微笑著,充分體現出了她的風格。夏天她離開小鎮時就送了陶瓷做的天使,她將種種的祝福和思念寄託在天使身上留了下來給我,讓我遇到不順心事的時候向天使笑一笑,甚麼不愉快都會很快地就過去了。那次她要搬家時我也幫過小忙卻沒見那麼多,這次才知道守護在她身邊的天使原來一點也不少,而且他們身上總有一些部分上了可愛的粉紅色,這個顏色跟這位玫瑰花的個性簡直就是絕配,也使得整間屋都充滿溫馨。

她還精心準備了午餐和甜點。那一道湯很好喝,適量的調料將蔬菜中的甜味提得恰到好處,各種蔬菜一起,喝得很健康,也很舒服。我一直有件事情沒能跟她直白,其實我不愛吃雞也不愛吃香蕉,不巧這道湯裡不但有蔬菜還有雞肉,另外她一直以為我愛吃的香蕉糕這次也烤了給我。她煮的湯是真的很好喝,我對雞肉的可接受程度還不至於太低,根據我媽說小時候的我還挺愛吃雞的,可是香蕉我從小就不愛,味道和口感都不喜歡。如果她第一個為我烤的甜點不是香蕉糕情況也許不會再這樣,但人家第一次帶著蛋糕送上門來,在臉上還掛著燦爛笑容說為我烤了香蕉糕,我怎能忍心說得出自己不吃香蕉?從那天起香蕉糕就成為了我的「最愛」。而這一天她又表現得終於盼到孩子回家的母親一樣,說我愛吃的香蕉糕她也烤好了,我到底還能說甚麼?應該說甚麼?它是不是香蕉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她家裡佈置成甚麼樣子,我吃了些甚麼,也許都不應該佔據文章中的主要部分,但在那幾個小時我們之間對話的內容我又不覺得有必要在這裡一一記錄下來。她叫我掉淚的話語牢牢地刻在了我心底,會讓我帶著一起上路,不嫌四千五百公里的路遠,到了比這裡還冷的埃德蒙頓繼續溫暖著我。她都說她是我在加拿大的媽媽,距離再遠也沒有兒子不回家探媽媽的理由,她在哪裡我就回哪裡,同時還想在埃德蒙頓一切安頓下來以後請她去那裡看我。在告別的時候我們抱得緊緊的,很暖,真的很暖,讓我相信這位玫瑰花在寒冷的季節裡一定還會燦爛地笑下去。當然我也會記得每隔一段時間都向她問候一聲,不論春夏秋冬也多為她補溫暖,只要她別說太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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