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燒的歲月(三)

昨天早上我去附近的公園跑步。早上的公園有點不同,西裝革履的人穿過那裡走去地鐵站的時候,在旁邊的樹蔭下還有個老人拉著二胡。看得慣了,聽得也慣了,我再也沒有感動,反而在心裡替別人擔心:上班的路上聽這樣的背景音樂會不會犯睏?看他們沒有一個人有精神的樣子,會不會是因為二胡的旋律?後來走到了運動場,又看到一群稍微上了年紀的人正在打太極,打得很安靜,每當跑完一圈跑過他們前面的時候看,他們還是靜靜地打著拳,只有我的喘氣聲刺激著自己的聽覺,這也讓呼吸失去了節奏感,弄得我跑起來更吃力。

二胡的聲綫和太極的動作,總會在那個空間中帶出莫名的安靜,只是在香港不很明顯,因為這裡本來就安靜。我記憶中的大陸就不同,以前沒有一個城市會說你開車打喇叭就要罰款,就算有這個規定也沒人理會,不打喇叭就要吃虧似的,所以那時候的街上總是充滿著巨聲帶來的殺氣。我可以這麼形容,河內加德里再除以二再加半個曼谷就是當時的大陸城市。

說到太極,我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打太極時的情景。當時我還是一個高中學生,也是第一次到中國,對這個國家的印象也都是從電視或者書本得到的,相當有限。那時候我能有什麼印象?天安門、長城、蹲廁、單車、毛澤東、中國菜等等,在公園裡打太極拳的老人也是其中的一個。所以那一次,我和幾個同學說好找一天早上要進行請太極老人陪打計劃,看地圖了解到天壇離我們的酒店最近,結果有一天早上的五點半,我們七八個同學一起出發了。

可是還沒到公園我們已經發現有問題了,原先在地圖上看以為大概也走個十分鐘能到的距離,似乎走了好遠還走不到,偶爾還問路:請問天壇公園怎麼走?可是當時我們的中文根本就不行,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只知道他們指的方向。時間還那麼早,在街上的人卻很多,車也多,喇叭聲聽得還不習慣,每當在旁邊一聲巨響我們都要嚇一跳,所有的一切都刺激著我們的視覺和聽覺弄得我們心中充滿不安。後來,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了公園,買好門票走了進去,公園裡真的很安靜,很平和(如果我有能力,還真想寫一首詩來描述那時候的感覺),我們緊張的情緒才稍微放鬆了一下,可是公園很大,我們又走了好一會才找到有一群人正在那裡打拳。

那是我們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打太極,我記得那時候自己很感動,老師帶著我們看過天安門了,走過故宮了,可是這一次我們終於也只靠自己看到了非常中國的畫面。剛開始我們誰也不敢太靠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看著他們打拳,他們打得那樣安靜,我們自然看得也很安靜,可是最後還是讓一個同學打破了這個安靜,他說:我們不是來打太極的嗎?說得倒是很容易,可是他又不懂中文,要誰去跟老人家溝通啊?又是我要出場去問了,把我在一年半的時間裡學回來的幾個詞組合起來,此前練了好幾遍的一句話,我鼓起了勇氣走上去問:我們可以參加嗎?不記得那位老人是怎麼回答我的,總之是答應我的意思,我這才把其他幾個同學叫上,我們在北京打拳的目標終於可以實現了。我們打得很認真,認真到竟然忘了拍照留念,打完每個人都很開心,意氣揚揚地走著回酒店的路,回到後還一邊表演太極一邊講述全過程給其他同學聽。

那一次是學校安排的活動,去哪裡都有帶隊的老師和兩位導遊,所以那一個早上是唯一一次我們自行安排的。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我們那位老師也蠻大膽,還敢在國外把我們放走,可是這一放,的確也給了我們一段美好的回憶,這一點上我還是很感激他的。不可不提的是,也就是那一次中國行,讓我下定了決心畢業後要去中國留學,也注定了我要度過這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老鳥 - 來自日本的鳥人
曾在中國生活長達二十餘年,在大連、哈爾濱、廣州、西安和北京等地留下過腳印。若干年前移民加拿大,現居於阿爾伯塔省埃德蒙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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