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燒的歲月(五)

我在大陸生活了有十多年,從十八歲那年開始一直到三十四歲(中間還有一年在馬來西亞),其中最瘋狂的一段時間是十八歲的後半年,在哈爾濱度過的。當時的生活如果叫做留學就好聽,實際上我也沒有好好上過幾堂課,那麼多時間都被花去學喝酒、唱歌、跳舞和寫信上去了。當時寫那麼多封信,我也不知道內容是甚麼,希望也相信不會都是一些今天喝了甚麼酒,學會了唱甚麼歌之類的,可是直到今天要重新寫回那段日子,還是只能用頹廢和狼狽來形容了。

當時的我還不是一般的瘋狂,在寒冷的冬夜裡出去,在學府路上的徐哥那裡大吃大喝,而這位徐哥開的也不是甚麼店,在路邊烤肉串,我在那裡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冬天的哈爾濱絕不是一般的冷,氣溫會降到零下二十多度,他賣的啤酒都是要拿一層厚到像褥子一樣的東西(明顯比被子結實)蓋著的,等我要了才拿出來,拿出來了我還得不時拿炭火熱一熱,不然很快就要結成啤酒冰了。

可是那些酒我不是一個人喝的,肉串也不是自己吃的。有酒有肉,怎麼能缺了一幫朋友?那時候我們經常都是七八個人在一起,是日韓共同體,除了睡覺和上課時間,其他時間幾乎都在一起。還沒有留學之前我都跟自己同歲的朋友待慣了,可是人一到中國,當時在大連,身邊一個也沒有,都是起碼也比我大兩三歲的同學,所以轉到哈爾濱認識了那幾個同歲的,我們很快就熟了起來。來自於不同的國家,大家聊的內容其實也差不了多少,玩得也差不多一樣瘋狂,這讓我感覺很親切。

年紀輕輕的就出來,瘋狂起來就會超級瘋狂,還有時候情緒一低落也低落得不行。開始時就會哭著喝悶酒,喝到累了,心情仍不見晴朗,還有最後一件事可以做,就是走到松花江邊坐下來。從學校前面搭103路或104路電車到經緯街下車,中央大街從南走到北,那裡有防洪紀念塔。除非是旅遊旺季,那一帶還算比較安靜,是個撫平情緒的好去處,坐下來望著江水和對岸的太陽島,一兩個小時後,心情也會慢慢地好起來。這樣,再次走回到中央大街的時候,我終於也可以重新欣賞那裡的美麗街景,高高興興地走進中央商城或哈一百買點東西再回學校。

我在哈爾濱雖然只有很短暫的半年而已,可是依然能夠有那麼多瘋狂經歷和美好回憶,都是因為當時有他們那些人在我的身邊。有他們,心情好起來就會好得不得了,壞起來也可以不把它藏在心中,到今天在我腦海中浮現起來的每一幅畫面中都有他們在。那時候我們還太年輕,也很笨,可是天真得很可愛。其實還有點像《還珠格格》,原先大家以為只有小燕子是瘋瘋癲癲的,但後來才發現實際上他們那幾個人都在一起瘋。在哈爾濱,我絕對不是那幫人中的「小燕子」,可是讓別人看來我們都是一群狂人,還狂出了許許多多的故事來。

十八年已過去,那段在哈爾濱的日子究竟給我留下了些甚麼?除了那一份友情就是關節炎。那時候的我天再冷都不想穿棉褲或者毛褲,有時還只穿著一雙涼鞋出去,從來也沒想過十多年以後要發現嚴重的後果。現在我終於也知道了,天氣寒冷的一天,潮濕的一天,或者寒冷又潮濕的一天,我可憐的膝蓋一點也不輕鬆。

老鳥 - 來自日本的鳥人
曾在中國生活長達二十餘年,在大連、哈爾濱、廣州、西安和北京等地留下過腳印。若干年前移民加拿大,現居於阿爾伯塔省埃德蒙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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