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的自覺

這些天日本有一則報導,說有一位新西蘭籍27歲青年在神奈川縣一家醫院住院期間突發心臟病,最終經搶救無效死亡。但這件事情受日本國內外媒體的重視還是另有原因。當時他在精神病醫院,雙腳、雙肩以及腰部都被綁在病床上,這樣的狀態還持續了十天,而在後來這位青年被送去進行搶救的醫院有醫生曾跟他的家屬說,長時間的拘束對被綁部位的壓迫或有可能誘發深部靜脈栓塞並導致心臟病發作。

目前仍沒有結果證明精神病醫院對他進行的拘束和死因之間有任何直接因果關係,但家屬受到英國媒體 The Guardian 的採訪時說:醫院的做法是「野蠻」而「中世紀」的,這樣的情況在新西蘭不會發生。這次他們還召開了記者招待會,結果那些言論在部分媒體的報導中開始單獨行動,批評那家醫院的聲音從此就不斷。

同為在年輕時就出國的一個人,我對這位有志青年的離開感到非常遺憾,也理解事情對他家屬而言更是難以接受的。但在同時不免心存疑問:

「當初他為甚麼要出國?他的家屬為甚麼還送他出國?」

事實上他早在赴日從事英文教育工作之前便患有精神病,在日本期間也有服用抗精神病藥物來控制病情。直到今年四月份因藥物引起了副作用而停藥一段時間,結果到月底時他就陷於躁狂狀態,才被診斷有強制住院的需要。

我當然不是要否定他有出國發展的權利。只是想知道當時他有沒有身為弱者的「自覺」?他家屬有沒有送這位弱者出去時該有的「覺悟」?

何謂弱者顧名思義,不需要多作解釋。理所當然,他既不是唯一的,也不是特別的。

在不同國家的不同社會可以保護的個人權益大有不同,以為被保護是自己應當享有的待遇的,到了外國後可能會發現人家的保護方式又不一樣。像這位不幸去世的年輕人,他有生存權,也有接受醫療服務的權利,然而他在日本受到的醫療服務卻是讓他家屬認為「野蠻」且「中世紀」的。非常不幸的是,這才是目前日本的精神醫療界中存在的局限性。

日本的醫療體系的確存在諸多問題,尤其人手的不足是近年來醫療現場普遍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而在精神病醫院裡,這是在治療過程需要使用拘束手段的患者逐漸增加的原因之一。除了體系本身的問題之外,越來越趨於國際化的社會中仍然缺乏有能力可與外國人進行交流的醫務人員,也是日本政府和各家醫療機構應該加強力度要解決的。但客觀而言,這些工作總是需要漫長的一段過程才能完成。

現在的討論均以事情的結局為絕對重點而展開著。從社會倫理的角度出發的話的確應該這樣,畢竟沒有甚麼比生命更重要。是因為這樣的結局,才更強有力地起到了將日本醫療的問題公諸於世的作用。但死者和他家屬的權益卻又如何?最終有沒有受到很好地保護?

日本是有需要繼續進行如何優化醫療體系及其現場運作的討論,但身為弱者及其家屬,在起初是否也應該為保護自身利益而考慮再三?無論要到哪一個國家,是否應該對當地的精神醫療多做瞭解才決定?要指望個人權益受到社會的保護,還不如自己保護自己的實際。以為治安很好,以為醫療水準高,以為甚麼甚麼,打贏了官司,這些曾經的「以為」帶來的失去還是要不回來。

在國外生活,不一定是身患疾病,還有更多或簡單或複雜的因素會讓人成為弱者,而且那些因素不一定是本人內在的,畢竟愛貼標籤的人哪裡都有。像我在過去二十年中因為外國人或日本人的身份而經歷過的一些事,相信如果自己沒有出國就不會經歷。那我們是否不該出國?不是。但是要認清身為弱者的自己,還要妥協和放棄,更應該學習和選擇,即使你的決定要求一些付出和犧牲,也不應該拿出寶貴的生命。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老鳥 - 來自日本的鳥人
曾在中國生活長達二十餘年,在大連、哈爾濱、廣州、西安和北京等地留下過腳印。若干年前移民加拿大,現居於阿爾伯塔省埃德蒙頓。

最新發表的文章

在埃德蒙頓生活怎麼樣?

去年(2018年)都接近尾聲的時候確定要搬到埃德蒙頓了,其實我對新生活也沒有過多的擔心。畢竟在大西洋邊的那個小鎮生活過一年半,能想到的不便我都經歷得差不多了,更何況埃德蒙頓還是在整個國家可以進前五的一個城市呢。

在埃德蒙頓追尋極光的夜

上個禮拜六的晚上九點多收到了一封郵件,是aurorawatch的系統發來的,提醒我去注意觀察當天的夜空,北極光可能會出現。最高時速為110km的路,因為有些心急,我還超速了一點點。

在加拿大和美國,那些「不受歡迎」的省份

著名請願網站 Change.org 上最近出現以一兆美元的價格將蒙大拿州出售給加拿大以還債的請願貼,那個人還將該州說成「沒用」,「告訴加拿大人那裡有河狸(他們就會買下)」的一個地方,說得挺誇張。難道這是一種黑色幽默嗎?

最受歡迎的文章

I-94要退好 別再招惹美國邊檢

旅客沒有把I-94退還的情況之下,要再次進入美國的時候有可能遇到邊檢的盤問,在網絡上可以找到甚至因此而被拒絕入境的實例。美國在他們新的一位總統上任之後出入境管理明顯趨嚴,該退的還是抓緊時間退掉比較好。

在埃德蒙頓追尋極光的夜

上個禮拜六的晚上九點多收到了一封郵件,是aurorawatch的系統發來的,提醒我去注意觀察當天的夜空,北極光可能會出現。最高時速為110km的路,因為有些心急,我還超速了一點點。

加拿大租車記(一)

開車技術的好壞先不說,我個人還是非常喜歡開車的,每次回國沒有哪一天不開車,而且總想跑很遠的路。可是我在加拿大開車真的行嗎?這個國家的面積有日本的二十七倍大,距離的概念根本不同,地圖上看得很近,真要過去就是好幾百公里。